(三十九)
为了不被宏大炒鱿鱼,我自然用尽一切办法堵住章英杰的嘴。有什么办法?当然是软硬兼施。在中午吃饭的挡儿,我先保证除这顿饭我请之外,以后隔三五都会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再就是我不停地夸大某某某在得罪我之后,最后都被我怎地怎地怎地了。我想,这些即便我不说,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当我这样说了之后,就连这顿午餐的钱都让他给乖乖地付掉。
整个下午,我坐着喝苦丁茶,而章文杰却埋头看文件审报告,必要的时候他点头,我签个字。偶儿,他也会讲一些最近房产业的行情和走势。只是,我好象一点都不能听懂,不过,我还是假装自己很懂的样子,点一下头,或故作沉思状等等,反正装模作样。
下班的时候很准时,我从来不会浪费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我在4:55分就做好回家的准备,当然不忘催同处一个办公室的章英杰。与章英杰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从办公室到长长的走廊,到上上下下的电梯,再到同乘一辆车子遥遥而去。这样的情景自然被人羡慕和遭人嫉妒不计其数,可是我一个堂堂经理,大家只有干巴巴地眨着眼睛的份。
路上,我不停地想,章英杰真是个好同事,更是一个好男人。自从人们发现这个时代里的男女比例明显失调之后,男人好象一下子变得希奇起来。尤其长得稍为上相,前途稍为有些光明的男人更是让女人追着跑。就像章英杰这样的一个男人,自然不乏众多女人的追捧。就说本公司吧,一旦章英杰巡视一楼办公大厅的时候,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相互争奇斗艳,为了能在章英杰的面前一展自己的魅力,便在私底下争得你死我活。正因为如此,大伙对我的态度,自是矛盾的一塌糊涂。
一踏进家门,就发觉气氛有点乱哄哄的。仔细一看,原来是我妈我爸带回了一大堆半山老家的东西,旧棉被拉,旧衣柜拉,旧衣服拉。。。半个花园就与安放了一群难民的随身物在此不分上下。
“哎哟,金莲,你可下班了。” 我爸一看到我就乐癫癫地拉着我进了客厅。
我捧上一杯白开水咕噜咕噜喝下,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等着我爸开口。瞧我爸那姿势,非不是出卖我的事,他才不会一幅讨好的表情。
我爸看我这么安静,就笑嘻嘻地说道:“金莲,结婚算了,结了婚,就一了百了。”
是吧,是吧,我说的就不会有错,又来了。
“又不是寿终正寝?什么一了百了?”我马上翻白眼口无遮拦地回了一句,心底忍不住叹气,文化啊,这个文化,我爸一个屠夫,不会说话也就得了,还乱用成语?
“呸,呸,呸,谁叫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说的意思是在你这个年纪能够嫁出去也算是了了我们做父母的一桩心事。买豆腐许老太的女儿,四十几岁了还在挑男人,不知被多少人骂啊。如果你也这样,你叫我金大刀的脸往哪里搁啊。。。。”我爸一句话里还藏个卖豆腐许老太女儿的“典范”,真是哪棵大树不比,比那根枯草,哎,真是流年不利啊。
我爸像是抹了一把老泪的样子,然后紧接着就从衣兜里取出一张5寸大小的照片来。一个身穿金黄色大尖领衬衫,脸部的组合是头发从鼻中央笔直分开的东西两半球,呆头呆脑一个活脱脱马戏团里的小丑。
莫非,这就是本世纪里的一个现宝?
(四十)
“这个,就是我们老家隔壁村全山村村长的儿子,今年与你同岁,老实的很,见到生人就不会讲话,而且,还是个木匠,有手艺在,也不会怕老了。。。。”我爸手指头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口沫横飞。
“爸,你拿这样的货色给你当女婿你不觉得丢脸?”我马上受不了的说着。
“什么?你还挑别人,别人都没嫌你高人家一个头,脚大人家好几码,快二十六岁都没人要,你哪还。。。。”
我是个聋子,在这个时刻里,我的耳朵早已塞满了耳屎,能听到才怪。
“金叔,你回来了?”
啊,真是老天有眼睛,这时林子喧刚从来外面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我爸会马上藏起他那张丢死人的照片,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谁知他竟一把拉过林子喧说道:“子喧,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男人怎么样?”
“金叔,这个人是谁啊?长成这样,想吓死人啊。”林子喧拿起照片就皱起眉头大喊了起来。
“什么啊,子喧,这是给金莲介绍的对象。”我爸说着急忙从林子喧的手里拿回照片,生怕给弄丢了似的。
“哈哈哈,没想到,金莲妹妹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啊。”林子喧转向我大笑着做着鬼脸。
是不是找死啊?我满眼杀人的目光。
“不过,金叔,金莲。。。。”看我这样,这小子马上转了个话题,只是他停在那里不说下去。
“金莲怎么了?”我爸的反应一向比宰猪还快。
“金莲,金莲。。。”还是慢吞吞地。
“说啊----”我和我爸一起大声吼道。
“其实,金莲早有了男朋友,只是她一直瞒着你而已。”没想到林子喧竟说出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男朋友?是谁?”我和我爸马上不一而同地道。
我爸一听我也这样问的时候,马上突然眯起眼睛对向我:“你在问谁?”
“我在问他啊”我对着林子喧说道,事实上我真的不知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自己的事,还用问别人?”我爸横眉冷对。
“你说?我哪里找男人了?”我一把抓起林子喧的衣领就把他逼到墙角。
“没有,没有,是我说错了,说错了。”林子喧在我将他松开的时候一边道歉,一边忙这蹲下身子护住左右腿,以防我的突然袭击。
“子喧,你老实告诉我,有金叔在。”我爸说着一把拉出我十尺远。
敢胡说八道小心你的命,我在旁边斜着眼睛警告他。
其实,我是怕他说出章英杰来。因为,今天早上的事,他一定怀恨在心。况且,他还看着我上了章英杰的车子。加上上几天他就说过我和司机怎么怎么,我担心他这次会变本加厉地添油加醋。特别是这个时候,说不定我爸会直接逼我嫁掉。如果章英杰肯要我,我还真巴不得举双手双脚同意。问题是:他怎会看上我?
“什么?你说你就是金莲是男朋友?”正当我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竟远远地看到我爸在林子喧身边大跳大叫起来。
(四十一)
我一看时间,离吃晚饭还差那么一点点,难不成今天会是我的黑煞日,楣星罩顶。当我有气无力地走到自己三楼的房间时,一下子躺倒在床上。这个林子喧到底怎么了?竟敢在我爸面前承认他喜欢我,这不是明摆着让我爸数落我吗?刚才我爸左一叹口气,又一个摇着头,分明自认自己的女儿自不量力。当我想申辩的时候,我爸挥挥手,示意我先离一步,他有话要单独跟林子喧说,于是,我就这么给他挥上了楼。
我也知道这小子明显是居心不良,但他也犯不着这样摧毁自己,跟我金莲挂上钩也不是脸上抹光的事,况且,他这样说,就连全天下的人都感觉不可思议,当然更不要说是我爸了。瞧我在我爸的眼里,能配上一般般的男人就已经算是千年修来的福份,更不要说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天人”的林子喧了。
“咚,咚,咚”
一看时间,8:30
总算有人敲门了,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会被我爸囚禁,然后断食断粮。
“你。。。”当我一打开房门的时候,竟看见一脸幸福花开的林子喧。
“拜托,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本想说他以后不要胡说八道什么的,但又怕他变着法子告密就不是一顿晚饭的事了。所以,语气上,尽量让自己说得婉转一点。
“金莲,这是我刚买的汉堡和可乐,晚饭还没吃,饿了吧。”林子喧说着,马上从他自己的手中递了给我。
“你好象很开心啊?”我有意试探刚才他到底和我爸说了什么?
“当然,金叔他同意不把你介绍给那个村长的儿子了。”没想到林子喧说这话的时候比我都还开心。
“哦,是吗?”我淡漠地应着,就是算我爸他不同意,我也是不会嫁的,当我那么容易屈服?那我就不叫金莲。
“谢谢你在我爸面前舍生取义。”不是吗?他刚才说自己是我的男朋友,暂时缓过一劫,当然要感谢他一下。
“什么舍生取义,我是真心的,刚才我也跟金叔说了。”林子喧听我这么一说,马上纠正道。
“你以为我爸会相信?”会相信才有鬼。
“当然,金叔还同意我们交往呢?”林子喧好不得意地说着。
“呵呵,你不觉得我爸今天跟你一样吗?”我冷笑着飘了他一眼。
“金叔怎么跟我一样了?”林子喧笑一脸奇怪地问。
“神志不清。”说完,我“嘭”地一声关了房门。
“开门,金莲,开开门啊。”林子喧在门外大声地嚷着叫开门。
“你想干什么?”我怒气冲天地重新打开房门,不是畏惧这小子,而是怕他这样会引我爸上来,到时,新帐旧帐一起算就更麻烦了。
“有什么事,快说。”我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汉堡,一边没好气地问他。
“呵呵,可不可以让我先进来。”林子喧开始嬉皮笑脸。
“有什么话,快说。”我欲做关门状。
“好,好,等你先吃完后我再告诉你。”他小心陪笑着说道。
要慢慢吃,一定要慢慢吃,听他这样说,我马上让汉堡一小口进嘴里,然后嚼上30分钟。
(四十二)
林子喧站在门旁看得口干舌燥,再说我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可以表达。
于是就瞄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事,快说。”
“你吃完了吗?”
林子喧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要不要过来清理垃圾?”
看他的样子,让人好气又好笑。
“非常乐意。”
说着他竟飞快地跑到了我面前。
“谁同意你进来的,给我出去。”
我说着,就抬起我的右脚准备踢过去。
“不要啊-----”他一看我这姿势,慌忙叫着用手护住自己的大腿连连往后退去。
“呵呵,怕了吧。”
我大笑着将自己的一只大脚脱掉拖鞋后抬高了放在椅子上,然后像扇子一样地朝他摇了摇。
“没事,对吧?”我看他还站这就问。
“不,我还没告诉你呢?”林子喧站在门口小声地说着。
“那你快说啊,真婆妈。”我骂了他一句。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噢,就这事?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我就放下脚,过去推了他一下,然后马上关掉房门,我还以为什么呢?有的吃谁不愿意啊,还搞的这么复杂?
“你还没回答我呢?”林子喧竟在门外大喊道。
“哦,你明天等着我回家好了。”我隔着门答应了他。
洗完澡之后,看时间刚11:00,也算是我平时睡觉的时间了,只是,毫无睡意,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无法安静下来,短短几天,就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的漫长。再看柜子里还放着几包未被解决掉的瓜子,看来,这多年的习惯也在这几天里给改变得一干二净。其实,我本来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比如,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每天搬张椅子坐在家门口,然后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再从西边落下。
我从来不思索未来,在我的眼睛里,能活过一天,就算过了一天,所以,我基本上不会奢望人生里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因为没有长进,所以从小到大都一直平平淡淡。很少有人会刻意地去记住我,因此,这辈子除了黄一一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好朋友。至于黄一一为什么会有反人类的目光,我想,这可能与傻人有傻福的道理有关。
可能是因为本人的青春期过于蓬勃发展,早年在做政府附属部门工作的时候就有人给我说过媒,对方好歹是一个公务员。只可惜一打听原来我不过一个小小临时工之后,便再也无人愿意为我牵这根红丝线了。我爸为此整天唉声叹气,不是托这个,就是托那个,反正都是他菜场里的一些三姑六婆。
哎,种瓜就是瓜,种豆就是豆,难道,放一粒石头进去,会生出一颗钻石不成?
虽然,我不信这个邪,但还是偷偷去算了个命,什么紫微斗数,八字,手相,面相全算过了。
最后还不都一个样:“命中注定事业无亮,爱情无光。”
难道,此次接二连三的意外,而是大不祥之兆?
“那块地皮已经被一个神秘人士以十五亿高价拿下,本来我们公司打算出十三亿敲定,却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公司更快更高地出价。”等脸上红晕退尽之后,章英杰对我说着,而眼睛看却着文件。
“哪个?是伟业?”我在想了,这个地方也没有其他公司可以跟我们公司一比高下的,无论财力,还是规模?除了章英杰以前的房产公司之外。
“呵呵,当然不是。”章英杰总算抬起头,用他帅气的脸对着我说道。
“那是谁啊?”我好奇地追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一个神秘人士,不过,我们张总好象猜到是谁了,听说今天晚上他要宴请这位神秘贵宾。”说着他又埋首真理他手头上的资料。
“既然张总都有计划了,那还要什么文件?”我看他的样子,好象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这是我们公司本来就计划好的报告和总策划完成的方案图,张总昨晚和我通了一次电话,他决定拿我们公司最有优势的规划和策略,采取双向合作。”章英杰指着他手上的资料,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个神秘人会同意?”我弱弱地说了。会同意才怪?既然都用大笔的钱挥下了,谁还愿意跟人分这瓢美羹?简直就是活着不耐烦了。
“会同意的。”章英杰竟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肯定?”我一百个怀疑的语气。
“当然,因为有我的这份资料,可以让工程在完工之后就有成倍回报的诱惑力,自然就会有心动的可能。”章英杰一脸胜算在握的表情,看得我的那颗小心脏又开始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这个男人真是太有魅力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太聪明。